冬月的雪，从不打招呼，便裹着碎玉似的清寒，漫不经心地铺在武山的脉络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，记不清是凌晨几点，雪粒轻叩着界牌山隧道的檐角，黏在S225线路基的枯草上，连风都裹着凉，悄悄绷紧着养护工们的心弦。多数人还在暖榻的美梦里，几道橘红色的身影伴着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在昏暗中缓缓移动——那亮色不似霓虹张扬，倒像寒夜里落定的星辰，稳稳托住了归人的方向。

“雪情即命令，畅通即使命”，这话从不是贴在墙上的冰冷标语，早像刻进生命里的刻度，融在公路人的骨血里。从来都是打有准备的仗，武山公路段的养护工们早就紧盯天气预警，备妥防滑除雪的各项事宜，时刻做好上路作业的准备，养护站的职工也闻令而动，转瞬便拧成了一股攻坚的劲。巡查车、除雪车、融雪撒布车次第排开，引擎轰鸣着撕开寂静，一头扎进辖养路段。此时路面已覆上一层鹅绒，向阳处路面的雪融了又凝，像藏在雪色里的暗礁，等着给往来车辆设下猝不及防的阻碍。

滴滴的提示声，撞碎了山野的沉睡；闪烁的警示灯，点亮了寒途的微光。除雪车像披着重甲的行者在前拓路，高速旋转的滚刷卷走每一粒残雪，让路面褪去遮蔽，露出原本的模样；融雪撒布车紧随其后，均匀地在路面铺撒融雪剂，形成“推雪见底、扫雪无痕”的除雪闭环。驾驶员们目光凝在前方，遇急弯陡坡便轻压油门，指尖在方向盘上细微调整———既要斩除雪阻，又要护好路面肌理，每一次转向，都是与风雪的无声博弈。

“贺岷公路大多是急弯背阴段，雪下得越凶，我们越得跟时间抢。晚一步，路就封死了，返乡的人回不了家，心里该多慌。”有着二十几年养护工作资历的龚师傅，说话时眼睛没离开过路面，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，卷着雪沫擦过他的脸颊，冻得脸部发红，他却浑然不觉，掌心将方向盘攥得更紧，指节泛出淡淡的青，像是要把力道都刻进这条路里。

再灵活的机械，也有触不及的角落。路肩边缘、边坡转角这些细碎点位，成了养护工们的专属战场。橘色超人肩扛铁锨、竹帚、除雪铲，一俯身便与风雪撞个满怀。风携着雪粒打过来，细得像针，扎在脸颊、颈间，没人抬手拂去，只顾着把积雪往路边转移，再一铲一铲把融雪剂铺撒在结冰处、急弯陡坡处。铁锨刮过路面的声响、竹帚扫雪的簌簌声，混着风的低吟，成了寒日里最质朴的烟火调子。

等晨曦彻底漫过山峦，武山公路段辖养的国省干线公路全线贯通——那向远方延伸的坦途，是给春运返乡人最踏实的承诺。

与风雪抗衡，于公路人而言，从不是偶然的攻坚，而是刻在四季里的日常。他们从不求什么掌声，只等路面彻底通畅，才肯卸下一身的雪与累。他们不图啥名头，也不求谁记得，就凭着一双手的力气、一份踏实的心思，守着这条路的朝朝暮暮。古人说“功在实处”，他们把这份责任，都融进了每一镐凿击、每一铲融雪剂里。

   “落雪无声，履途有迹”，这漫不经心的雪，是寒冬寄来的信，也是初心最真切的见证者。那抹橘红是寒夜里的微光，那轰鸣的机械是坦途的基石，那细碎的融雪剂是平安的注脚。公路人以路为纸，以雪为墨，把“甘当路石”的执念，一笔一画写进山川里。他们的身影，早已与守护的路相融，成了数九寒冬最动人的风景，温暖着每一段归乡的路，也诠释着平凡岗位上，最动人的不凡。

待雪落时，请相信，途上必有一束橘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