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名宣传干事,说起来惭愧,入职一年多以来,这还是我第一次全程跟拍油路修补作业。出发前,我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:机器轰鸣、沥青滚烫、汗水湿透衣背……这些词我写过无数次,但“写”和“看见”,真的是两回事。

清晨七点的风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凉意,我们一行三人从天水市区赶往秦安公路段安伏养护站,半小时的车程说话间已经到了,车子拐进院子,站长正在进行岗前技术交底,橘红色的工装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亮眼。
半小时后,我们到了S220线现场,抬眼望去,不远处便是秦安桃花会的主会场,再过两日,八方游客便会慕名而来,从这条路上奔赴花海、踏青赏春。但公路人无暇提前欣赏这抹春色,他们的眼里只有脚下的路。安全组已经先行到达将作业区布设好了,锥桶沿着路中间的虚线一字摆开,警示牌立在前面,“前方施工,减速慢行”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铣刨机啃路的声音,比我想象的还要响
铣刨机率先启动,巨大的刀头旋转着,啃噬着破损的路面,我站在几米外,都觉得脚下的地在震,说话根本听不清。驾驶员先将铣刨机开到预定位置,技术员蹲在边上,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——手势就是全部语言。手指往前,铣刨机往前挪一点;手掌下压,机器停住。前前后后挪了好几回,才在病害处精准下刀。铣刨机缓缓推进,路面被一层层刨开,灰白的基层露了出来。我激动的端着相机蹲在路边,想抓拍一张“震撼”的照片,可镜头里的他们,表情平静,像在干一件干了无数次、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“山猫”的灰尘,扑面而来
铣刨完的路面上,碎屑铺了厚厚一层,如果不清理干净,后面的摊铺就没法开展。
这时候,该“山猫”上场了。
“山猫”是大家对那辆小型清扫车的昵称,个头不大,嗓门不小,专门用来清理铣刨后留下的碎屑和灰尘。司机进入驾驶室,将“山猫”轰隆隆地开过来,刷子贴着地面,把碎屑往扫进车厢里,石子打在车厢上噼里啪啦地响。开过的地方,路面立马清爽了不少,但扫得快,灰尘扬得也厉害,一团一团的扑起来,黏在脸上、糊在眼睛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山猫”跑了几个来回,路面干净了,灰也渐渐地散了。
沥青来了,热浪扑面
经过铣刨、清扫、洒油之后接下来就是铺路了。
运料车早就等在路边,车厢里装满了滚烫的沥青混合料,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远远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。司机把车倒到摊铺机前面,车厢缓缓升起,沥青倾泻而下,落在摊铺机的料斗里,热浪“呼”地一下扑面而来。我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脸很热,可工人们就站在旁边,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意,摊铺机缓缓向前,比人走路还慢,料斗里的沥青被均匀地铺在铣刨好的路基上,黑色的路面一点点延伸,像铺开一匹绸缎,工人们手持铁锹,跟在摊铺机后面,把边角处不急不慢的抹平。

压路机跟上,一寸一寸压实在
待摊铺完成后,两个大家伙便依次上场了,先是钢轮振动压路机,操纵它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,他从路面最边缘开始,钢轮缓缓压上刚铺好的沥青,来回碾压。几个来回下来路面被压得平整紧实,乍一看像是已经完工了。
但油路修补这活儿,没那么简单。另一个师傅开着胶轮压路机登场了。轮胎压路机比钢轮的还沉,一排排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咕隆声。他把车开到已经压过的路面上,又从头到尾再压一遍,这一遍不是为了压实,是为了收面。轮胎揉搓着沥青表面,把细小的缝隙封住,让路面更密实、更平整。
第一次站在油路修补现场,全程目睹着每一道工序,我没有看到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看到一群平凡的人,做着平凡的事,他们有粗糙的双手、黝黑的皮肤、工装上洗不掉的沥青印,他们不怎么说话,却专注的将每一道工序都做到极致。一整天,我都觉得手里的相机和脑子里的词汇,都变得苍白。镜头能拍下吹风机鼓吹起的碎屑,却拍不出他们眯着眼、纹丝不动的坚定;文字能写出“滚烫的沥青”,却写不出热浪扑在脸上、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从容。我写过无数次“甘为路石”,直到站在这里才发现,这四个字不是写出来的,是他们一下一下干出来的。

或许,不会有人留意脚下的路面,但我知道,那铺满枝头的春光,离不开脚下这条路的承载。桃花开了会谢,路修好了,却会一直守在那里。而那些修路的人,早已转身,奔赴下一段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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