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,长征胜利整整九十个春秋。
九十年,足够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,也足够让满路的荆棘变成时代的通衢。但有些东西,时间是改变不了的。
1934年10月,江西于都。八万六千余名中央红军将士告别父老乡亲,踏上了一条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路。二万五千里的行程中,中央红军大小战役战斗六百余次,平均每三天就要经历一场激战。在这漫漫征途之上,平均每三百米,就有一名红军战士倒下。大批年轻将士倒在了行军路上,这支浴血前行的队伍,官兵平均年龄仅有二十岁。
在流传下来的长征回忆片段里,有这样令人动容的场景。翻越夹金山时,红军将士身着单薄衣衫,向海拔四千米的雪山挺进,凛冽严寒之下,不少战士在沉睡中再也没能醒来。过草地时,一位红军战士把仅有的半袋干粮送给路边饿得直哭的母子,自己则依靠草根树根艰难维系。
这些故事,教科书上写过,电影里演过。但每一次读,还是会沉默。
他们为什么要走这样一条路?这个问题,九十年间被问过无数次。答案其实很简单——不走,就没有路了。往前走,也许倒下;往后退,必死无疑。于是他们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,用命去换一个可能性。
长征胜利十多年之后,又有一群年轻人踏上了开山筑路的征途。
1950年,川藏、青藏公路相继开工建设。由解放军官兵、川青两地各族群众与工程技术人员共同组成的11万筑路大军,挺进世界屋脊。在高寒缺氧、险象环生的环境里,建设者们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,用铁锤钢钎挑战生命禁区,共有3000多名英烈永远长眠于雪域高原。历经四年艰苦奋战,总长4360公里的川藏、青藏公路于1954年12月25日正式建成通车,彻底结束了西藏没有现代公路的历史,创造了公路建设史上的人间奇迹,许多投身筑路的年轻人,终究没能踏上归途,永远留在了他们用生命开辟的这条天路旁。
长征和筑路,相隔不到二十年。走长征的人,平均年龄二十岁;修川藏路的人,很多也是二十出头。他们面对的,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险;他们付出的,都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——青春,甚至生命。不同的是,踏上长征的将士,前路充满未知,唯有决不后退;筑路的人知道前方是西藏,却要直面难以想象的生死考验。相同的是,他们都选择了往前走!
2014年,在川藏、青藏公路通车六十周年之际,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批示,将筑路和养路过程中铸就的精神概括为“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,顽强拼搏、甘当路石,军民一家、民族团结”的“两路”精神。
“甘当路石”——这四个字,既是筑路人的写照,也是养路人的宿命。今天的公路上,没有了枪炮声,也没有了雪山草地的生死考验,但养路人的“长征”,依然在延伸。
每逢汛期暴雨来袭,边坡塌方、落石阻路、涵洞淤堵接踵而至,他们闻令即动,雨不停、人不撤,在泥泞风雨之中争分夺秒抢通受阻路段。凛冬寒夜,风雪骤然来袭路面迅速被积雪覆盖,除雪保通的车辆连夜奔赴路面,闪烁的警示灯划破沉沉夜幕,寒风穿透工装,霜花凝在帽檐、眉梢,双手冻得僵硬发麻,但他们从不会有半分退却。而无数次的路面巡查,一年又一年的路面灌缝、油路修补、修剪路上遮挡视线的树枝、冲洗蒙着泥渍的护栏……这些说不出什么“亮点”的活,又填满了他们每一个不下雨、不落雪的平常日子。
这些伟大的平凡,不会写进史书,也很少被聚光灯照亮。可正是这日复一日的坚守,把先辈用生命开辟出来的道路守护完好。一条平整通畅的公路,早已不只是车马通行的载体,它连通城乡烟火,承载着沿线群众的期盼,让山野间的果品药材走出深山,让万千百姓出行平安顺畅。养好脚下每一公里路,便是公路人实实在在的为民初心。
习近平总书记说:“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,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。”红军的长征,是二万五千里向着希望的远征;筑路人的长征,是四千三百余公里向高原的挺进;养路人的长征,是永不停歇的巡查、修补、守护,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远征。
岁月流转,世事变迁,可那份不畏艰险、向难而行的精神,始终薪火相传。一代人踏出生路,一代人辟就通途,一代人守护坦途。路在,精神便在;人在,初心便在。山河静默无言,漫漫长路便是最好的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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